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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明:“浦东赵”的黄金岁月(上)

高端解读 2019-01-17 16:04:59 总第396期 放大 缩小

从1990年宣布浦东开发开放开始,有一个人的名字就跟浦东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把浦东开发比作一支交响曲的话,那么邓小平是谱曲者,江泽民等中央领导是总指挥,而他定是这支磅礴乐曲的首席演奏者。

他,是上海的“浦东赵”,是中国的“浦东赵”,也是世界的“浦东赵”。在那浦东发展的伟大史诗中,有着独属于他的黄金岁月……

开始有人称他是“浦东先生”,后来干脆叫他“浦东赵”。这两个称呼用在他身上非常贴切,因为在我所知道和了解的上海及浦东开拓者中,还没有哪一位在自己国家的舞台上和国际舞台上,像他那样为浦东说了那么多话、做过那么多宣传!

赵启正是唯一的,别人无法与他相比。他是浦东新区第一位“一把手”——管委会主任兼党委书记;虽然他任这一重要职务的时间不是最长的一个,从1992年到1998年共6年时间;但他后来去了北京,任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成为“国嘴”,其历时7年。后来,他又在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任主任5年。

上面这18年的工作岗位上,赵启正除前面6年主持浦东党政“一把手”外,其后的国新办主任和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主任,基本上是靠“嘴”吃饭。在动“嘴”的岗位上,无论是赵启正之前的“浦东赵”的身份标签,还是后来他自己自觉不自觉的常把话题“扯”到“浦东”上去,反正浦东的“广告”和文章,他是做足了,做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中国的“浦东赵”。

不过我需要特别补充一点的是,在离开重要工作岗位后的近七八年间,启正先生可以说是真正做了全职的“浦东赵”——现在他每天在上海的家中几乎都是在为“昨天的浦东”和“今天的浦东”,甚至是“未来的浦东”,摇旗呐喊,四方宣传,整理档案,收集资料,并时常会见中外媒体和像我这样的来访者。他的已经传遍了世界的《浦东奇迹》《浦东逻辑》……还在不断地修改、增删和加印。

但无论如何,我最终发现,“浦东赵”真正讲浦东最多的时候,还是在他任浦东新区“一把手”的那六年间……

那六年里他赵启正到底为浦东作了多少次宣传和演讲?似乎没有人给出一个数字,连他自己也摇头道:每天都会讲吧!有时一天接待十个八个代表团、参观团,那就得讲十次八次呗!

到底多少?他笑了:天文数字!

赵启正是一个永远充满激情的人,是一个我党高级干部中并不太多的善动感情、又特别能说、会说的领导者、学者和实干家。

他哈哈笑着告诉我他是学核物理、当工程师出身的人。

这简直是一个“年轻时代”的“国际玩笑”:像他这样具有天才演说能力的人,至少也该让弗拉基米尔曇晾锲鏁乌里扬诺夫同志知道:他伟大的列宁还有一位中国的布尔什维克演说后继者。

激情和浪漫者,总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乐观。

如前所言,邓小平倡导的改革开放事业,其实也是一场人类少有的激情燃烧之革命与建设。

浦东开发开放,就是一场充满伟大激情的战斗。如果不是初创时期那一代人忘我工作、勇于开拓、敢于担当的激情,浦东不可能有今天。——这话,上海许多人都这么给我讲。

赵启正无疑是这千百个激情者之一,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之一”。

从常委、组织部长,到常委、副市长,再到常委、浦东新区管委会主任兼党委书记,这种安排和职位变化,是何因,我没有问过赵启正本人。然而有一点我能感觉到: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上海尤其是浦东面临真正的一个史诗性的大发展期,这个时候的浦东需要更加开放、需要更加面向世界、需要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管理这块被邓小平视为“中国王牌”的热土。“已经迈出的双脚不再停留,已经伸出的双手不再犹豫”的他,自然名副其实地被任命为浦东新区第一任“最高长官”。

启正之所以被人称为“浦东赵”,是因为自他执掌浦东行政管理之后,他的那种高频率出场、和在出场出镜中所表现出的那种高超的幽默机智、才情横溢、随机应变、平易亲和的魅力,实在难有人与之匹敌。

“浦东的开发开放,是横空出世的事件。它的诞生并非是顺势产儿,而是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在特定时间里的特别举措。它从一开始,就遇到了空前的外部与内部的重重阻力,让世界了解浦东,让浦东走上世界舞台,是浦东开发开放初期的首要任务。这样的关口上,这样的艰巨任务,选择赵启正这样的人,担当浦东大开发大建设的‘乐队’首席演奏家,是我们党和上海市委的英明决策。”上海依然健在的老一代领导都这样跟我说。

赵启正自己对浦东也有过一段评价,他说在浦东开发进程中,邓小平是谱曲者,江泽民等中央领导是总指挥,他和许多建设者是这支“大乐队”的演奏者。

乐队中的一般演奏与首席演奏差异很大。“首席”演奏具有“魂”和“领头羊”的角色。

既然是“首席”,那就必须是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倾其所能地担当;既然是“演奏”,那就必须是艺术的。首席演奏家“浦东赵”,便是以“艺术”的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倾其所能的担当和责任感,开始了他和同事们浦东建设的高速度、神奇迹……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要写赵启正,就得单独成书。后来我发现,确实如此,仅他在浦东工作前后写的浦东方面的书,就有厚厚的好几本,而他的那些与中外媒体、与外国政要、与各界的对话、谈话和纪要,皆可成为独立的精彩篇章。

显然,“浦东赵”的光彩被众人所钦佩和爱慕。但浦东史诗不只属于“浦东赵”,我必须作出取舍。况且在我阅读完和采访完他的那些精彩往事后,便有了一个清晰的方位让我对这位激情澎湃、海纳百川的“浦东赵”归结出三件大事:管天、管地、管人。当然,还有其他诸多方面。

“天”是什么?是那风云变幻,又时常阴霾密布、雷鸣闪电,自然也有阳光灿烂、烈日炎炎。

东开发伊始,到过程之中的每一日“风向”与“天气”,是浦东父母官的管委会主任赵启正,必须随时心中有数,并随时作出应对措施。这是“老川沙”(浦东新区的多数区域是原川沙县的范围)农民告诉他的经验:靠天吃饭,才能确保不饿肚子;浦东开发,“天”不好,照样也会陷入烂泥地的。瞧瞧中国农民兄弟们有多了不起,他们祖辈积累下来的经验,足可以让政治家们使用几辈子的!

浦东开发时的“天”,从一开始就乌云密布。那是西方世界对中国采取全面制裁的非常时期,邓小平甩出的“浦东开发”王牌本身,就是要拨开迷雾见太阳。但那时以美国为首的反华大合唱正是起劲的时候,有关“浦东不可能”“外滩变死滩”“中国开放将收紧”等等惑众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那阵势比黑云压城还恐怖!

怎么办?别人“唱”,我们就“说”——“向世界说明中国”的原由和本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赵启正明白,自己的“说”,除了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的“革命道理”外,更多的还是要有“会”说的艺术,只有“会”说了,方能起到实效。

一日,中方好不容易“等”到了克林顿政府的第一位内阁部长埃斯比先生访问中国、来到上海。赵启正按照官方礼仪,在上海老锦江饭店宴请客人。

席间,赵启正问埃斯比:部长先生,您对老锦江知道什么吗?

埃斯比茫然地摇摇头。

赵启正说:这是你们的总统尼克松和国务卿基辛格与我们的周恩来总理发表中美联合公报的地方。

埃斯比顿时抬起头,四周看了又看,连连发出“哇”的赞叹声。

饭毕。赵启正带客人进饭店的一个小礼堂。进去时的第一道门半掩着的,赵启正问埃斯比:你觉得这门开大了,还是开小了?

埃斯比又茫然地:什么意思?

赵启正说:是不是在你出来的时候,我们把门开大些,这样表明你做了些什么事情。

埃斯比又被弄糊涂了,直摇头:做什么事情?

赵启正说:阁下是美国农业部部长,访问中国如果没有成果,回去怎么交待?因此我建议你在浦东建立一个合作农业试验区或农业工厂……

埃斯比顿时彻悟,欣喜道:这个主意太诱人和具体了!太好了!并说,我可以派美国农业专家来跟你们细谈。

赵启正笑了,随后伸出手:一言为定!

OK,一言为定!

在家门口的临门一脚最管用。冰,就是这么破的。

但这仅仅是一种方式。通常需要更加坚韧不拔的毅力,需要一种毛泽东所说的“深入虎穴”的勇气与本领。

他去了。去了美国最有世界影响力的迪士尼总部所在地洛杉矶。

赵启正请求见总裁先生。

什么事?

想给阁下上一堂“课”。

给我们总裁上课,口气不小。先生是谁?

我是中国上海浦东的……CEO。

迪士尼的工作人员疑惑了:上海浦东CEO?似乎听说过又似乎不在世界500强之列呵!

赵启正笑而不答了。等着吧。

不一会儿被告知:韦尔斯总裁同意会见。时间30分钟。

OK。赵启正这回的笑露出了牙齿。

韦尔斯出现了。与迪士尼公司的名气和实力一样的高傲:你要给我“上课”?

赵启正友善地点点头:是的。因为先生的公司还没有在世界最大的市场——中国选过点,所以我认为从贵公司的利益出发,很有必要为阁下补上这一“课”。

有意思。韦尔斯来了兴趣。

把电脑打开。赵启正对助手说,电脑开始播放古老而伟大的中国、美丽而风情的上海,以及正在开发的生机勃勃的浦东与浦东蓝图……

30分钟过去了。韦尔斯和赵启正仍在兴致勃勃地谈着。

58分钟了!总裁的助手不得不上前打断:阁下,下个会正在等待,这里过去需要两分钟时间。

韦尔斯抱歉地起身,紧握住赵启正的手说:你的这堂课太重要了!迪士尼要进入中国,最好的地点是上海……

一周内。迪士尼先遣小组到达上海,开始在浦东考察。

可惜的是,几个月后,韦尔斯先生因飞机失事而丧生。在浦东建迪士尼的工作被一拖再拖,一直到了十几年后重新启动,而赵启正的这次登门“上课”,具有开创性的特殊意义。

后来,美国的“大佬们”纷纷主动出来为浦东说话:

基辛格先生说:我坚持认为,中国的浦东开发开放是真的,不是简单的一句口号!

老布什总统有些后悔道:如果再年轻一点,我一定投资浦东。

美国的投资家来了,天空晴了一大半。但“阴有阵雨”也挺扰心的。

澳大利亚的羊毛在全球著名,中国的羊毛多半是从那里进口,而中国的进口羊毛又多半在上海。赵启正到澳大利亚,正值因受世界经济萎缩的影响,已经积压了两年半的澳大利亚羊毛业心急火燎地等待上门的中国人“送钱”。

部长们见赵启正时,客客气气,连一直指责中国“人权有问题”的部长也笑嘻嘻地过来握手致意。

赵启正心中有数,回敬同样的笑眯眯,但有些高深莫测。

后来见了科技部长。赵启正说:我们欢迎贵国的羊毛更多的进入中国市场。但这最好需要在中国建一个市场,否则澳大利亚的羊毛是不会“叫”的。

那位科技部长从没有想到他们的羊毛竟然还会有“叫”与不“叫”之说,便奇怪地问:到了你们那儿的羊毛就能“叫”起来?

赵启正点点头:是的。

部长大人不解:为什么?

赵启正说:因为你们澳大利亚羊毛在澳大利亚人人皆知,不是新闻,报纸电视都不会宣传,因此就不“叫”。但澳大利亚的羊毛到了我们上海,假如建立了一个澳大利亚羊毛市场或保税仓库,这羊毛就会“叫”起来了。我们的新闻媒体就会说“澳大利亚的羊毛在这里!”“世界上最好的羊毛到了上海啦!”这羊毛不是“叫”起来了吗?

哈哈哈……妙!太妙了!部长先生连声惊呼。

不久,澳大利亚把对外贸易的羊毛局从香港迁到了上海……

太阳就是这样出来的。

然而烈日炎炎下,也会突然“暴雨”降下。撑起一把“伞”,是那时保护自己、不被湿身的重要举措。

一日,赵启正收到一位中国留学生从美国寄来的信,里面夹着一张《波士顿星期日环球报》,上面有篇题为“世界要不要惧怕中国”的文章。该文引用了赵启正不久前发表的一篇关于亚洲和中国经济以及浦东发展的论述,然后话锋一转,对中国现代化发展进行了一番“预测”,说:“这一切预示着中国将在下个世纪成为一个决不会让大多数美国人感到熟悉和友好的超级大国”。文章特别配了一幅巨大的漫画,画面是一双硕大的筷子夹着几面美国星条旗当菜肴。

典型的宣扬“中国威胁论”!

歪曲图解,岂有此理!赵启正立即亲自起草文章反驳此文,并以读者来信名义,对前文一一进行了有理有据的驳斥:不赞成文章和漫画的寓意,因为这不是事实。事实是:从19世纪40年代到本世纪中,中国倒是被帝国主义当菜吃过。发表这样的文章不仅影响两国人民之间的感情,对世界和平也不利。所以希望贵报为中美关系作积极努力,而不是相反。

《波士顿星期日环球报》收到赵启正的信后,以“中国人说,他们不赞成弱肉强食”为标题,作了全文刊发。此文一出,海外人士反响热烈。

不久之后的全国人大会议上,国家主席江泽民也对西方正在流行的“中国威胁论”作出了重要指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西方世界有人不希望我们中国强大起来,我们不可小视。”

当我们欢天喜地在浦东开发这块“王牌”、观望在那片稻田和烂泥渡边崛起一个新天地时,“威胁论”也如晴空间突然蹿出的乌云一般。迅速和及时地驱散乌云,同时又撑起一顶“伞”,去抵挡暴风雨的来临,是“浦东赵”的“管天”天职。他始终把国家的最高利益和上海、浦东的发展利益放在头顶,坚定而有力地挺着不测的天庭……

当雨过天晴、阳光普照上海和浦东之时,这位“浦东赵”便站在黄浦江的东岸,向着东边的大海,高声吟诵起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女诗人维斯瓦娃曄D凡┒箍ǖ氖洹?

我们的战利品就是懂得了世界

它是那么伟大,两只手就能够把它抓住

那么艰难,可以面带微笑地将它描写

那么奇怪,就像祈祷中的古老真理的回声……

(本文节选自何建明新作《浦东史诗》)

作者简介

何建明,著名作家,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当代最有影响力的报告文学作家,曾三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五次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四次获得"徐迟报告文学奖"。代表作有《落泪是金》《国家》《忠诚与背叛》《南京大屠杀全纪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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