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正文

沈鹏:万画归一 怊怅切情

zhuantibaodao 2017-03-04 16:24:44 熊光楷/文 总第343期 放大 缩小

郁钧剑是我和夫人寿瑞莉的老朋友,他拜沈鹏为师学习书法。在送给我的散文集《不如不见》中,郁钧剑记载了他和沈鹏交往的一段趣事:

他与沈鹏认识后,受邀到沈鹏的“介居”一聚。有来无往非礼也,郁钧剑提出回请一次。商议时,沈鹏说,自费吃饭,以节约为好,不要追求高档。郁钧剑尊重沈鹏的意见,但觉得如果选择太低档次的餐馆,又缺少了点“情调”,于是报出一些中档的餐馆。沈鹏选中了北京的“大阪徐园”,说这块牌子响。恰好郁钧剑在日本真正的大阪徐园吃过,觉得不错,因此十分赞同。

然而,请客那天,沈鹏和郁钧剑从走进大阪徐园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无奈地不断重温“名不符实”的成语。要盘汾蹄,却不上配料,要碗玉米羹,却没有放盐。郁钧剑自觉狼狈尴尬,反而沈鹏不停地安慰他:“就当吃个名气,就当吃个名气。”

因为知道这层关系,我就托郁钧剑向沈鹏索要签名书法集。2010年4月24日下午,郁钧剑让人送来了一本签名的《沈鹏书古诗十九首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5年2月第一版)。

沈鹏是江苏江阴人。冯其庸曾在《题沈鹏书“江阴颂”诗帖》中说:“江阴可颂者有三:一曰大江浩荡,清流扬波,势扼天险,地拥良畴,可工可商,举国首富,得气之先,得地之利,此可颂者一也。二曰江阴民性强毅,铁骨铮铮,不降其志,不屈其节,大义凛然,青史烈烈,迄于抗战,浩气贯日,此可颂者二也。三曰江阴素称人文之邦。在明有地理学家徐霞客,在清有大词人蒋鹿潭,在晚清有大学问家大藏书家缪荃孙,在民初有刘半农三兄弟;书法于唐则有怀素草书碑,于今则有全国书协主席沈鹏,后先辉映;且唐宋以来名人多所题咏,此可颂者三也。”无疑,沈鹏的书法艺术与故乡的山川民性有很好的契合,不但他的书写风格飘逸洒脱,平时也对飘逸洒脱的书写内容有所偏爱。古诗十九首就因其“情真意切、朴茂无华”,素为沈鹏喜爱。他蓄意已久,终于以书法长卷的形式把这十九首古诗写成,自己也颇为安慰,在附诗中,沈鹏说,“我书十九首,生年不共时。上下二千载,墨迹和泪垂。何以慰游子,报与明月知”。

《沈鹏书古诗十九首》以折页的方式,将沈鹏的书法长卷一气贯通,既可以逐页评赏,也可以展开来一览全貌。在该书的跋中,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暨紫禁城出版社社长王亚民借用《文心雕龙》“观其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物,怊怅切情”的说法,认为沈鹏的笔墨间传达出“怊怅切情”的感觉,“那是一种若有所失、若有所求,却又难以明白表达出来的感情”。能够运用笔墨传达复杂的感情,这是只有大艺术家才有的艺术功力。王亚明认为,书法有三种境界:一是手写,二是脑写,三是心写,而沈鹏的长卷,“乃心写之作”。

在这幅长卷中,沈鹏根据古诗的内容,或行书,或草书,或楷书,或行楷相间,但又形成完整的整体,反映出沈鹏艺术风格的统一性与多样性。我在欣赏这幅长卷时感到,无论是行书、楷书,还是行楷相间,都有一种趋向草书的气势,仿佛有一个草书的灵魂盘根错节在沈鹏的行书与楷书之中,跃跃欲试地想振翅高飞。而草书,也的确是沈鹏作品中最受书家称道的书体。

沈鹏是全国政协委员。2007年两会期间,会务组编选了《名家书画》向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赠阅,开篇就是沈鹏论述草书的语录15则,很受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认可和欢迎。其中,沈鹏强调草书的运动感,他引古人的话说,楷书如立,行书如走,草书如奔;如果把草书比为文学中的诗歌,那么张旭、怀素就是诗歌中的屈原、李白,达到了浪漫主义的高峰;发展到今天,草书的审美价值远远超越了其实用价值,书法家从事的创作活动,已非一般意义上的“写字”,而是“艺术创造”;不能说草书已经达到顶峰,无可前进了;写狂草不容易,但要有人敢于涉足,尤其是中青年书法家,要解放思想。这些观点,对我理解草书、欣赏草书,都有很大启发。

沈鹏有一篇著名的文章《传统与“一画”》,发表于《中国书法》2003年第六期上。在这篇文章中,沈鹏借用明末清初著名画家石涛“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的观点,指出“一画”是线;比之绘画,书法中的线条具有纯粹抽象、独立的性质;所有的字都离不开线条;线贯穿于全部书写之中,由一画、二画、三画以至万画;线在运动中发展、丰富,实现完美的篇章;要深入到线条的本质,再去体会线条的一画扩充到万画的丰富多样性,我们会惊奇地发现线条的多样丰富性不但在“万画”,恰好就在“一画”之内。

品读了沈鹏的书法理论,再去欣赏沈鹏的书法艺术,我发现,整个古诗十九首长卷的酣畅淋漓、一气呵成,实际上也是从“一画”幻成“万画”又“万画归一”的辩证过程,是笔墨线条的卓越而空灵的舞蹈。

熊光楷 上将,教授,中国人民解放军原副总参谋长,国防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解放军外国语学院等院校兼职教授。

【欢迎转载 请注明来源】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