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平凡而普通土生土长的人,谱写了皇岗不平凡的新篇章。这是对福田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广东省人大代表,皇岗社区党总支书记、股份公司原董事长庄顺福最好的写照。
同样的政策,同样的机遇,同样的岁月,皇岗人曾选择了庄顺福,历史就是不一样。在他带领下,皇岗村创造了财富,创造了奇迹——
他把欠的一万元变为十个亿
1980年,水围与皇岗分大队时,皇岗资不抵债,还倒欠水围村1万元。
老一辈有个说法,叫人穷志短。后来,又有了“人穷志不短”,“越穷越光荣”的口号。穷则思变,要变,要革命,因此又变成了“越穷越革命”,“穷人最革命”。革命的意志比天高,自然也就等于穷人的意志比天高了。
可是,越穷越革命,到头来却越革命越穷。
中国人相信物极必反。正如有负必有正,有阴必有阳,有亏必有盈,有夜必有昼,有黑必有白,有寒必有热。当贫穷已不再是革命者的特征时,共产党人开始坚定不移地把“共同富裕”的大字写在自己的旗帜上。
脱贫,成为改革开放的首件要事。如果把当年改天换地的精神和力量用于挖穷根,也许,真的石头也能变成金子。
庄顺福很早就有“经济头脑”,他当然知道钱对于迫切寻求脱贫之路的皇岗的重要性。上头的政策好了,号召发展边防经济,过去那些僵化的思想,陈旧的框框,都被特殊政策与灵活措施所冲破。但是,要闯开新局面,建设新的皇岗村,还需要超人的胆识和真功夫,需要强大的毅力和勇气。同一片山头,长起来的松树也有粗有细,有密有疏呢。眼见随着城市发展,农用面积不断减少。农产品自给率不断下降。相邻的深圳宝安成了香港最大的“菜篮子基地”。养鱼能赚钱,养鸡养猪能赚钱,种菜种花也能赚钱。只要对了路,大材小用,小材大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村里人就不愁没活干,就不愁赚不到钱。
可是挖鱼塘防鱼苗要钱,办集体养猪场种菜地要钱,就算是做点边境小额贸易,也要一点小本钱。此时此刻,皇岗除了与水围分队所得的一辆旧中巴外,还欠着一万元的债。
庄顺福回到上围,想筹点启动资金。有人快嘴快舌便说:“大队的事那么难办,水围分出去了,眼下就我们上围的条件最好了。你不如回来吧,把上围弄好了,也同样挣回了面子。”
庄顺福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但他没有责怪这种狭隘的想法。别人只是站在上围的立场上看问题,他不同,他得站得高些。作为上围人,他当然希望自己这一支能先富起来,可下围、吉龙的人都在瞅着他呀。尤其是吉龙,自然条件最差,经济一向最穷,被称为皇岗的“山区”。如果只是自己顾自己,那庄顺福就不是庄顺福了。
他摇摇头,对上围的干部说;:“我今天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皇岗是我们的皇岗,是大家的皇岗。水围跟皇岗分,我不是当头,只不过当治保主任,作不了这个分与不分的主。但上围、下围、吉龙历史上没有分的先例,我们决不能分。上围也想分队的事从今以后谁都不要再提了,那时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我想,那也不是你们真想做的事。”他顿了一顿,让情绪平伏一下,继续说:“现在,整个皇岗就像一艘大船,我们就坐在这条船上,如果这条船翻了,大家都免不了跟着一起落水。你们愿意看到船翻吗?”
众人见庄顺福动了感情,也觉得他说的话不错。有人便说:“有什么要求,一家人,你直说了吧。”
庄顺福说:“我要向你们借钱。”
借钱?谁也没想到庄顺福提的竟然是这么个要求。要卖大力气什么的没问题,可眼下,大家最缺的就是钱啊!
庄顺福缓了口气,坦城地说:“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如今大队真的很困难。如果我不是处在这个位置上,如果我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开这个口的。现在,我的确需要大家能扶我一把啊。说句动感情的话,我们拥有的是同一个皇岗啊!”
上围生产对干部听庄顺福讲出这番话,齐齐看着他,有人眼前一酸,泪差点就淌下来了。他这是算在求大家了。他为的是什么呀,这不是为了皇岗!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不把皇岗建出个样子来,无脸见祖宗啊!
在关键时刻,往往就能见真章。有些不乐意的话都咽回去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只要能把皇岗人的心聚在一块,只要这钱用在实处,再穷再手紧,也要凑点出来!砸锅卖铁的事咱们又不是没干过。全村一盘棋,啥时候也要讲讲社会主义风格,咱们也不能老惦记着自己的发家,这上围的事你就少操点心,把劲儿都使在整个皇岗上面吧!我们支持你,等着看你干出大事来!
我们的农民,集中了传统的许多美德:那种勤劳、顽强、旺盛的生命力,那种互相帮助、同甘共苦的侠肠义胆。他们说这些话,透出一种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贴心,一种愿意同呼吸同命运的真诚。
庄顺福心中大颤。多好的乡亲,为了他们,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头,都值。
次日,上围生产队叫财务把4万块钱转到大队的帐上。
饱含着多少感情,多少期望的4万块钱。每一分钱都是沉甸甸的!
区区4万元,能投资什么呢?象征而已。但它象征的是一种信赖,一种决心。正是这种信任和决心感动了他,鼓舞了他,他感到自己浑身是劲了。
生活真有意思,不知什么时候就山穷水尽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就柳暗花明了。庄顺福拿着从上围借来的4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精打细算地一分钱掰开两半用。他清楚现在队里太穷,经不起赔本的买卖,打算先靠开鱼塘、办养殖场抓点钱,再派多余的劳动力出去承揽些别的事情赚点活钱。也就在这时,中国改革开放历史新时期的大门訇然打开,一个巨大的机遇向皇岗人迎面扑来。
这个机遇其实是所有深圳“土著居民”的。80年代初,是深圳破土造城的时代,因着建特区,骤然间成为中国最大建筑工地。推土机轰鸣,搅拌机欢唱,脚手架林立,大片山头被推翻,现代公路开始结蛛网般一条条一道道在新兴的都市和大地上延伸,高楼大厦森林般成片崛起,特区的基建以空前巨大的规模和神奇的速度向前推进。
挖山填塘,平整土地,修桥筑路,建房造屋。这里敞开的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建筑市场和运输市场。
一条横贯深圳东西的深南大道就从皇岗村不远的地方檫边而过,一支支基建大军苦的累的跟农民没啥两样。很明显的,有些活路是农民也可以做的。
一直睁大眼睛捕捉信息的庄顺福一下子瞄准了热得发烫的建筑市场。
随着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广,农村生产力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释放。大量剩余劳动力从土地中分离主来。农民们打着赤脚站在田埂边缘,眼光开始投向远方。也许,在这个时候,他们连“市场经济”、“市场竞争”这一类词还很陌生。但他们已经主动地或被动地卷入了市场的浪潮。
他们开始了突围,突破地缘的限制,突破观念的束缚,甚至一举突破横亘在城乡之间的那道深深的鸿沟。
所谓机遇,就是有利于发展的机会和条件。对于机遇,早抓住早富,晚抓住晚富,抓不住不富。如果说庄顺福有什么与别人不同的,就是他对抓经济的敏锐和不放松。
大队委员召集了大队和上围、下围、吉龙几个生产队的头头召开干部会议,这回开会不再是读那些理解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的文件,而是商量皇岗村该干什么。
在会上,大家议论着,看靠近罗湖桥那边的渔民村农工商副一块上了,我们还等什么?听说开泥头车来钱快,我们没有钱买车,没有人会开会,怎么办?听说过香港拾破烂也挺卖钱的,我们能不能也过去?
望着那一双双因为有了想法、有了热望而闪闪发光的眼睛,年老的也变得多么年轻,充满活力、渴望着创造奇迹,渴望着美好的生活。庄顺福的心就抑止不住大显身手的欲望,就有一种要带领着大家一起奔向前的兴奋。现在的情形,正有点像用斧头劈木柴,已经找到了可以一击即破的纹理,只待用力一击,即可迎刃而解。
庄顺福一向不像一些能说会道的干部会鼓动人心、作大报告似的高谈阔论。他说的话都实实在在的:
“队里都商量过了,制订了一些规划。该养鱼养鸡的还养鱼养鸡,也不能一窝蜂都去开车都去香港拾破烂。记住我们还是一个集体,集体就讲究个团结和分工。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嘛。鱼塘的水满了,鱼儿才不会渴死。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心齐。天时地利我们都占了,能不能成大事关键还在人和。队里决定了,除了原有的种养项目外,还组织两支人马,一支是组建车队跑运输;另一支是过香港拾废旧。收入算集体的,用作村民分配。增产有奖,创造光荣,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就不愁今年的分配不上一个台阶。”
这数百年来,皇岗的农民始终在社会的最底层煎熬、挣扎着,没有人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出路,究竟在哪里?也没有哪个朝代为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而施政行法。人民已经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上了好时光,可以从容考虑自己的出路,可以从容地安排自己的命运。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错失,将后悔莫及。而这种好机遇,很大程度上得靠队里的干部来把握。在庄顺福的心目中,什么都比不上让老百姓吃饱肚子重要。他这时想的就是顺应时势,增加收益,让群众得到实惠。
俗话说,火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有些老实巴交的农民正担心赶不上趟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现在得知队里不会甩开他们不管,心底就被庄顺福这番敞亮的话煽动得冒出火苗,眼里闪动着一缕天真向往的光彩,脸上绽开了喜悦和纯朴的笑容。
时不我待。没多久,皇岗人便又多了两路兵马,一路是“泥头车”队,一路是“拾废旧”队。皇岗终于出现了一片生气,燃起一团复兴之火。人心思变,人心思富,这就是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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